李开琥:不想拔牙_大皖新闻 | 安徽网
假期与亲友小聚,大快朵颐之时,咯噔一下,下颚左门牙被碎骨硌了,流血了。回来之后立即挂牙科问诊。医生说,不仅这颗牙要拔掉,相邻的这颗也要拔掉。不然,这颗牙的缝隙太小,义齿种不进去。
当天走出口腔医院,我的牙齿少了两颗。想到医嘱:等三个月后来种植,心情异常低落。
复诊时,医生检查测量过之后告知:你这里种植一颗牙难看,再拔掉一颗,植三颗就好看了。听说还要拔掉一颗,我退却了。心情落到了冰点。
医生看出了我的犹豫,让我到门外长椅上想一想,再决定。于是,满怀哀愁的我,便在那条喧闹与寂静交织的过道里,陷入了漫长的静思与等待。
两个小时过去,十一点半了,来了一对中年夫妻,刚进诊室,里面就传出吵嚷声,我不由得靠近细听。“没有医生告诉我每年都要来保养,再说了,好好的牙齿,来医院保养什么?”随诊护士不卑不亢地说:“先生,你开车吗?你家私家车每年不保养吗?非要等到车子坏了才去车行检修?”
原来,这个男的在2013年前后花一万多在这里种植义齿一枚。当时医生说终身质保,同时叮嘱他每年定期要来医院检查保养一次。十多年来,男子一次也没有返回医院检查,现在牙齿晃动起来,影响了咀嚼,才想到来看牙医。医生检查后说一声:“可能要拔掉。”家属问:“拔掉之后又怎么办呢?”医生说:“如果下面的牙骨还好,可以再种,如果条件不行,就没办法了。”就这三个字“没办法”,让夫妻二人声音又一次拉高了好多分贝。
送走他们,已经中午十二点了。目睹他们忙碌了整个上午,我心中不忍,已决意告辞。临行前,主任出门中肯地叮嘱我:“从牙科医学专业的底线来说,还是建议你再拔掉一颗,即刻种植,不然旁边的牙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个个都会松动。”
走出医院,外面下起了雨,寒风裹挟着雨滴,钻入我的脖颈,又有几滴钻进我没有把门的嘴巴里,让我的下颚和舌根都感到寒冷,于我赶紧身体前倾,低头抿嘴,在雨中大步前行。
在雨中,看见一闪而过的道边绿植,我想到:即便草木,拔起容易,重生亦难,何况血肉相连的牙齿?患者企图守护的这份与生俱来的“牙根”,或许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与虔诚。


